风雨黄州,一场舍与得的生命翔舞
北宋元丰三年,黄州迎来了一个震荡文坛的人物——苏轼。
这个长江边的偏远之地,以另一种耀目灼然的方式走进人们的视野。对苏轼来说,黄州这个贫瘠之地,丰腴了他的人生,他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,也迎来一场舍与得的生命翔舞。舍,是黄州;得,也是黄州。
元丰二年,苏轼因为作诗讽刺新法,以“文字毁谤君相”的罪名,被捕入狱,史称“乌台诗案”。在大宋不杀士的大背景下,在多方力量的营救下,苏轼出狱了,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,这一年,苏轼四十五岁。对他来说,这是过山车似的打击。之前,他的科考应试文章得到欧阳修的激赏,让其喜极汗下,说“老夫当退让此人,使之出人头地”。在三百八十八人之中列第二,进士登第,在随后的体大思精、近乎苛刻的“贤良进卷”制科考试中,他取得了“第三等”,有宋以来,一二等君虚设。此时的苏轼,可谓才气纵横,以全国第一流的学者知名于天下。
捡回一条命的苏轼战战兢兢到了黄州。寓居在定慧院僧舍,缺月疏桐,冷冷清清,他如一只孤飞的寒雁,无枝可栖。生活困匮,没有任何收入,“痛自节俭”,把每月要花费的四五千钱,分为三十份,挂在屋梁上,每日用一画叉取下,然后藏起画叉,如有余钱,用竹筒贮藏,以待宾客。
追随他二十年之久的故人马正卿,看他无以为计,向官府求来了一块地,位于州城旧营地的东面,大概五十亩,让他耕种其中。这块地荒废已久,全是刺棘瓦砾,耕种之难,可想而知。这块地就是著名的“东坡”,就这样,苏轼变成了苏东坡,名满天下的大文豪变成了黄州的一介农夫,头戴斗笠,手持犁耙,站立在田畴地垄间。
卷入一场无望的政治旋涡,置身于如洗的穷困之中,名利尽失,身心俱疲,保住了性命,是最后的倔强。东坡先生几乎失去了一切!如果要说失去,此刻的东坡,可谓彻底干净。当他的生命如蝼蚁,人生如飘蓬的时候,在苦难中安定,在挫折中达观,是头等命题。
他开始了耕种自济。
打井汲泉,移栽树苗,东坡居士开始了开荒播种的农夫生活。看着田里稻粱摇曳,沾满露滴的禾苗在月光下青绿可爱,他快乐而满足。大雪之日,他的书房落成,取名“雪堂”,旁植高柳,下筑小桥,流水潺潺。酒足饭饱之后,他身着紫袍,斜倚石桌,白云左绕,清江右洄,望着四壁他手画的苍茫雪景图,雪中寒树,水上渔翁,仿佛置身一个超尘脱俗的世界,天地相忘。
他开始了养生自爱。
他爱吃。“自笑平生为口忙”,黄州猪肉“富者不肯吃,贫者不解煮”,他用文火慢炖的方法做出了举世闻名的“东坡肉”;轻煎鲤鱼,几颗小葱相佐,他发明了“东坡鱼”;他还酿桂花酒,酒香扑鼻;他自创“子瞻帽”,成了世人争相模仿的存在;头戴“东坡笠”,拄杖竹枝,成为他出行的标配。
他爱玩。遍游山水,寄情草木,举杯盈樽,诵诗吟啸。与渔樵为伍,竹杖芒鞋,挟飞仙以遨游;与僧道为伴,焚香默坐,抱明月而长终。
他爱人。当年他所住地区有溺死初生婴儿的野蛮风俗,他给武昌太守写信反应,自己成立了一个“育儿会”,组织募捐,养育婴儿,这是中国孤儿院的雏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