策划：赛艇队长

　　责编：马戏团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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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giving life another possibility through culture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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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前段时间，杭州曝出了两起类似的丑闻。当地两个公仆被酒精腐蚀大脑，背离初心，忘了 " 为人民服务 " 的誓言。在酒桌上要同桌女性为他服务。

　　◇ 图为相关新闻截图

　　说实说，但凡在这种商务宴请的酒桌饭局上，有几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陪吃陪喝陪聊，这种情况非常常见，甚至已经成了万人嫌的 " 酒桌文化 " 的一部分。但说起来，酒桌文化上衍生出来的 " 陪酒文化 " 并不是今天才有。老祖宗就已经开了在酒桌上卖弄风情的先河，如今无非是在老祖宗的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，进一步将其发扬光大罢了。

　　自古以来，喝酒就从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单纯喝酒，贵族宴会讲究礼制，军队宴饮需要鼓舞士气，知识分子聚会又重视音乐、歌舞和唱和。喝酒的时候，如果都是一群老爷们行酒令，就太过单调无趣。如果旁边有美女抚琴，歌姬唱歌，侍女劝酒，这酒桌的气氛才算完整，这个酒才喝得尽兴。在这样的需求下，也就出现了被称为 " 侑酒 " 的陪酒女性。

　　◇ 图为汉代彩绘舞蹈伎乐陶俑群

　　在先秦文献里，宫廷贵族身边已经有女乐、舞人等等群体，这些人接受专业训练，对音乐舞蹈和宴饮礼仪是烂熟于胸。当然了，这些人服务的对象并不局限于某个男性，像朝廷举行祭祀、朝会和庆典的时候，女乐还要表演礼仪。和今天一样，当时这些女乐绝大部分都是因为 " 好赌的爸爸，生病的妈，上学的弟弟，破碎的家 " 才被迫出来干这行，甚至不少是出身战俘或罪犯，社会地位极低。不过，一些没落贵族或者上层家庭的子女也有干这行的，甚至于某些重要场合上，还会需要王侯将相的夫人来陪酒。

　　◇ 图为 " 桃花夫人 " 息妫雕塑

　　春秋时期，楚国下面有两个附庸国息国和蔡国，蔡国国君和息国国君分别娶了一对儿姐妹为妻，结果妹妹息妫在出嫁息国的时候，路过蔡国，蔡国国君就调戏小姨子。妹夫息侯听说这事儿后，冲冠一怒为红颜，就想借楚文王给蔡国一个教训。结果，野心勃勃的楚文王正愁没有理由灭了这俩小国。于是，发兵俘虏了蔡国国君。而蔡国国君不甘心做阶下囚，他知道楚文王是个色中恶鬼，就故意在楚文王面前天天夸自己的小姨子多漂亮美丽。给楚王说的春心荡漾，于是乎，楚文王以视察的名义来到息国，息侯看老大哥来了，自然是不敢怠慢，隆重设宴款待，为表示自身的诚意，还让自己老婆息夫人前来作陪。楚文王在酒席宴上，一看息夫人，俩眼都直了，果然是又勾勾又丢丢。楚王随便找个理由把息侯投入大牢，息夫人为了救自己老公只好同意跟楚文王走，得免一死的息候被楚文王安排了一个看门保安的岗位，息国领土也尽数被楚国吞并。

　　◇ 图为卓文君当垆卖酒

　　随着东周时期，社会逐渐礼崩乐坏，饮酒的场合开始变得更加平民化。到了汉代，餐饮业比较发达，市井中出现了大量酒馆，这些酒馆老板知道来喝酒的人心里都想啥，于是，他们在酒馆前垒起高台，称为 " 垆 "，把一坛坛美酒放在垆上打广告，甚至还让 " 促销小姐 " 站在垆前揽客。今天逛商场，不少门店前就有长得挺漂亮的女孩，端着那种小纸杯的茶酒让人们试喝，古今推销逻辑是一样的。当年最有名的 " 促销小姐 " 非卓文君莫属。《史记》记载，大才子司马相如和美女卓文君私奔后，由于卓文君老爹不认这个闺女，小俩口断了一切生活来源，只好在四川临邛开了个小酒馆，" 文君当垆，相如涤器 "，司马相如在店里刷盘子，洗酒杯，卓文君在店前的酒坛旁揽客。当然了，这些促销小姐不只站在柜台前当花瓶，为了留住客人。在觥筹交错间陪客人喝两杯也是常有的事儿。比如汉乐府诗《陇西行》中就写了一位 " 陪酒女郎 "，这女的长得相当漂亮，人称 " 好妇 "，既陪酒，又赔笑，诗中说 " 好妇出迎客，颜色正敷愉。" 一开始就笑容可掬的迎来送往，然后 " 酌酒持与客，客言主人持。却略再拜跪，然后持一杯。" 说明她不光负责迎客，还得给客人们倒酒。

　　酒本身就壮怂人胆，多少男人喝大了都会犯错，甚至犯罪。面对这些漂亮又热情的 " 女招待 "，客人们喝大了往往就有调戏之举，甚至说喝酒就是为了勾搭这些陪酒小姐去的，所谓 " 酒色 " 一词就诞生于汉朝。东汉诗人辛延年的《羽林郎》，就记述了大将军霍光的门人冯子都，仗势调戏当垆卖酒的胡姬。这个胡姬当时只有 15 岁，冯子都对胡姬动手动脚的，还送了一面镜子作为定情信物，想要发展成密切关系，方便自己以后免费来喝酒。但可惜，甭看这个胡姬年龄小，经得住诱惑，根本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，只卖酒不卖身。当场翻脸，警告冯子都：" 男儿爱后妇，女子重前夫。" 大白话就是 " 我可以骚，你不能扰 "。

　　众所周知，酿酒需要大量的粮食，遇到乱世，朝廷就会推一些禁酒令，把粮食用来打仗。不过，还是有特权阶层不鸟禁令，舞照跳，酒照喝。当然了，这些人喝酒的时候，歌舞表演也是必不可少的。当时大多达官贵人家中都养着艺妓，这些艺妓各有特长，专为客人演奏、跳舞、陪酒，其中负责陪酒的艺妓，称为 " 酒妓 "。这些人边看歌舞表演，边让大妹子陪自己喝酒。这种生活方式在贵族圈子中一度非常流行。

　　◇ 图为魏文帝曹丕

　　曹魏时，雒阳令郭珍巨额财产来源不明，床底下，冰箱里，一堆堆的金银珠宝，这位爷在聚会时，就经常安排数十名大美女陪酒。魏文帝曹丕年轻的时候有幸去过一次，表示小刀喇屁股——开了眼儿了，他在《典论》就记载了当时的情景说，那些美女 " 盛装饰，被罗縠，破之，袒裸其中，使进酒 "，这些美女身着华服，在敬酒时把衣服脱掉，光着膀子给客人倒酒。做郭珍家的陪酒小姐最多也就是脱件衣服，要是在石崇家干陪酒，可就不是光着身子那么简单了，话说西晋巨富石崇每次大摆宴席，不仅让美貌婢女端着酒壶逐座劝酒，还定下一条规矩：客人不喝干，就是你劝酒劝的不到位，客人不满意就是打石崇的脸，这个劝酒的美人就得死。有一次王导、王敦兄弟赴宴，王导素来不胜酒力，但看到石崇真敢因为这个杀人，被吓得就是不能喝也硬着头皮喝，最后烂醉如泥；轮到王敦，他跟王导是两个性子，无论是陪酒女怎么劝酒，偏不肯喝。为此，石崇连杀三个美人，但王敦只是冷眼想看，神色不变。王导忍不住责备他，王敦甩出一句：" 自杀伊家人，何预卿事 !"，他杀的是自家人，关你我啥事？王导给王敦一句评价：处仲若当世，心怀刚忍，非令终也。意思是王敦心性残忍，不会有好下场。

　　除了唱歌跳舞给人提供情绪价值以外。在无法无天的权贵子弟面前，就连公主的侍女也敢不放过。唐高宗时期，武则天有个叫贺兰敏之的外甥，这位借武则天的权势，素来行事放纵、荒悖无度，在宫中横行无忌。有一次，年少的太平公主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来姥姥家玩，结果，酒席宴间，随行侍女就被贺兰敏之当众逼迫陪酒，不光陪酒还要唱十八摸，不光唱还要演绎一遍十八摸，吓得公主嚎啕大哭。咸亨二年，也就是 671 年，武则天终于忍无可忍，把这个畜生流放岭南，途中让人用马缰勒死。

　　◇ 图为电影《妖猫传》中一众金吾卫到娱乐场所消费

　　与此同时，由于唐朝对外交往比较频繁，有大量胡人到长安城做官或经商，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胡风酒肆就成了唐朝人乐于消费的场所，就像现代小资去西餐厅一样。除了必有的西域美酒，胡风酒肆中最不可或缺的就是西域美人，在当时被称作 " 胡姬 "。这些胡姬除了长得高鼻深目，充满异域风情以外。胡姬们还会为宾客送上颇具异域风情的舞蹈，又称 " 胡旋舞 "。白居易说这种舞蹈 " 弦鼓一声双袖举，回雪飘摇转蓬舞。左旋右转不知疲，千匝万周无已时 "。作为酒肆女招待的胡姬，当然也要承担给顾客劝酒的 " 任务 "，李白一向以爱喝酒而闻名，在胡风酒肆里有洋妞劝酒，又有热烈的乐舞为伴，他不知道多喝了多少杯，等酒醒后李白赋诗一首《醉后赠王历阳》：双歌二胡姬，更奏远清朝，举酒挑朔雪，从君不相饶。

　　到了宋代，虽然朝廷再三要求，官员不得参与任何形式的有偿陪侍，但实际上，凡是官员文人一块聚餐，就会请妓女们来，唱歌跳舞陪酒聊天。这些陪侍女性有个称呼叫 " 录事 "，也叫 " 酒纠 "，就是记着客人喝了多少酒，监督大家喝酒的，有点饭局秘书的意思，这种 " 以妓佐酒 " " 无妓不成席 " 已经成为当时士大夫阶层的普遍风气。不过，古代文人笔下的 " 红袖添香 "、" 浅斟低唱 "，很大程度上是他们对 " 贱民乐籍制度 " 的一种美化。在历史上，绝大多数的陪酒女性，甭管是官妓还是家伎，都属于奴婢贱民，在法律上，主人对她们拥有人身支配和处置权。

　　◇ 图为电影《柳如是》中柳如是和钱谦益在船上饮酒

　　到晚明时期，这股风气达到了鼎盛，青楼已经成了当时文人士大夫圈子重要的文化、社交和精神空间。这些精通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的名妓，在和士人往来唱和之间也要陪酒，正是因为那些士大夫们的捧场，才有了晚明时期著名的 " 秦淮八艳 "。明朝遗老余怀就在《板桥杂记》中记载，当时秦淮河畔的旧院和贡院就隔着一条河，每到秋试的时候，来南京参加科考的士人，生员，全都来到这里。这里面有钱有才的公子哥，就开始摆酒呼朋，征集歌伎、挑选乐人。这就让这些士子和秦淮名妓的交往变得极为便利。余怀还记载：" 嘉兴姚壮若，用十二楼船，于秦淮招集四方应试知名之士百有余人，每船邀名妓四人侑酒。梨园一部，灯火笙歌，为一时之盛事。" 当时有个叫姚壮若的嘉兴人，参加秋试的时候，一次就用了十二艘游船，在秦淮河上召来了一百多各地名人，每艘船上还请了四位名妓陪酒，甚至还特意安排了一个戏班随行助兴。秦淮河上灯火通明、笙歌不断，成了当时轰动一时的盛事。

　　随着清袭明制，清朝继承下来的不仅仅是制度，还有各种习惯，文人士大夫宴饮的时候，" 陪酒 " 风气没有废除。当时娱乐场所中出现了所谓红倌人，这些人是既卖艺也卖身，在酒席中劝酒、陪赌、陪烟，只要给钱就行。还有一种清倌人，这些人擅长琴棋书画、昆曲诗词，原则上 " 卖艺不卖身 " 的陪酒女郎，通过 " 叫局 " 出席酒席陪唱、行令、聊天。而找清倌人陪酒的文人士大夫们，也是重才艺轻色相，推崇所谓 " 有文酒之宴，无枕席之欢 "。

　　◇ 图为电影《柳如是》剧照

　　可以说，当权力没有约束、资源分配高度依赖某个人的意志时，酒桌就会成为掌握权力的人展示 " 权力 " 的舞台。比如席位座次怎么坐、敬酒按什么顺序、倒酒用什么姿态、逼人喝多少酒，这就是权力转化为现实的服从性测试。而酒桌上的上位者通过给同桌女性灌酒，或借着所谓 " 酒劲儿 " 对女性动手动脚、要求人家陪酒，就是想摧毁受害者的尊严，来树立自己的绝对支配权。这种畸形的 " 酒桌文化 " 和其衍生出来的所谓的 " 陪酒文化 "，从来不是文化的产物，而是 " 不受约束的权力在非正式场合的作威作福 "。而靠喝酒换来所谓的忠诚，绝对会遭到更激烈的反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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